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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新年卡温暖生命

归档日期:05-22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李佩芬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昨天,是2009年的第一天。在元旦三天假日里,许多人忙于出行、休息、团聚,可是对于不少癌症病人来说,他们还得在病榻上忍受着疾病的折磨。每逢佳节倍思亲。对于那些受到死亡威胁的癌症患者来说,他们的“思亲”,既包含着对亲情的思念,也包含着对社会关爱的渴望。他们没有失望。昨天,1000张由普通市民制作的各式各样的新年卡,送进了全市33家医院的病房,送到了一位位癌症病人手中。

  发起活动的,是上海市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。9年来,俱乐部的会员们每到1月1日这一天,都会放弃休息和团圆,带着一份份温暖的祝福,走进一间间病房慰问病友。

  2008年岁末,这个被称作“2009阳光行动”的活动从癌症俱乐部走向社会:向全市普通市民征集1000张手工制作的新年卡,在2009年新年的第一天,由志愿者代表将它们送进医院,送到因住院而不能回家过元旦的癌症病人手中。

  倡议一发出,一双双温暖的手加入了新年卡的制作中,一幕幕感人的故事不断上演着……

  志愿者邱海娣把自己亲手制作的一张新年卡,郑重地递给一位素不相识的病友,随着新年卡一同传递过去的是一份希望与祝福。

  “肺癌晚期患者邱海娣,坐在轮椅上,置身国家体育场看台,淹没在欢乐的人群中。这一刻,她等了5年。”

  “在生病的7年里,邱海娣癌细胞四次发生转移。……依靠轮椅行动,在丈夫老胡、志愿者的帮助下,她终于走进了盼望已久的鸟巢。”

  “在看台上的三个多小时里,邱海娣一度感到呼吸困难,被送往医疗点。缓过来后,她坚持回到看台。”

  那时,推着轮椅的丈夫、同行的病友们,都把这次奥运之行看成是帮助邱海娣完成人生最后一个心愿的机会。

  但是,从北京归来后,邱海娣从轮椅上站起来了,而昨天在送新年卡现场的她,更是笑得好灿烂。她这样说:“我现在是替李佩芬活着。”

  2008年的1月1日,李佩芬躺在病房床上,她知道新年到了。元旦,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意味着新的开始,新的希望,而对于李佩芬来说,恐惧的是终结的降临。

  一群人来到了病房。她不认识他们,他们说他们也是癌症患者,有的已经活过“5岁”了,有的正在向“10岁”生日进军。他们对她说,你也要坚强。

  那些人就是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的志愿者们。他们带着坚强的种子,走进一间间病房,把它埋进一个个心灵。

  元旦过后,李佩芬“走”了,枕头底下压着那张新年卡。“走”前,她给丈夫布置了一项“任务”:“去找到那天来看我的杨浦区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的病友,把我的药捐给他们。”这些药中有对肺癌病人来说十分昂贵的“救命药”,660元一颗。如果要让病情转好,肺癌病人需要每天服用一颗,一直服用较长时间。

  这批药几经辗转到了邱海娣手中。“每天我服下一颗药,都会对自己说,一定要争气,一定要争气,一定要替李佩芬把命赚回来。”邱海娣对记者说。

  在一张张充满创意的新年卡片中,钱国胜的新年卡显得很粗糙。这位60多岁的老人一辈子没做过贺卡,她满是老茧的手摆弄不来彩纸,描绘不来图画。

  但是,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的袁正平会长却特意把钱国胜的卡片挑了出来,格外看重。因为这是钱国胜几天前用借来的纸与笔,在临时住处,戴着老花眼镜,一点一点做出来的。

  就在20多天前,这位老人的家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。2008年12月5日晚上,钱国胜和老伴刚上床休息,就被一股迅猛而来的浓烟呛着了。“我和老头子连袜子都没穿,光着脚就跑出来了。”

  靠菲薄的退休金生活的老人,突然间失去了一切,呆住了。而钱国胜最最心疼的是,她在癌症康复俱乐部做了10多年志愿者所得的一撂奖状付之一炬。为此,整整三天,她没有咽下一口饭。

  在逼仄的女儿家暂住了一周后,钱国胜住进了病友提供的一处空房。“我现在身上穿的衣服,吃饭端的碗,都是俱乐部的病友们捐给我的,如果没有他们,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”

  而病友们念念不忘的是,这么多年了,会员来了一茬又一茬,俱乐部里始终有钱国胜忙碌的身影,话不多,做事很踏实。她常常用走路代替坐公交车,省下一元两元,为的是攒起钱来捐给更需要帮助的病友。更让人闻之动容的是,10多年的志愿者生涯中,钱国胜从来没有为公事报销过一分车钱。

  “阳光行动”的前一天,袁会长捏着钱国胜的卡踯躅着:这么珍贵的一张卡,该送给谁呢?钱国胜说:“征集来的每张卡都珍贵,都是心意,就夹在一起送吧,送到谁手里都是一份缘。”

  吴颖,高挑白皙,扎着马尾,快乐的“80后”女生,是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的网站管理员。活动开展以来的这些天里,她时时更新网站上的活动进展情况,挑选通过网络征集来的漂亮贺卡。

  但2005年的一天,吴颖突然觉得身体不适。跑了几家医院,最后确诊竟然是卵巢癌。

  手术的前一天,吴颖让妈妈早点回家休息,自己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。因为病情发展迅速,她的肚子里积满了腹水,撑得肚皮都发亮了,连着几天只能以一个姿势侧躺着。为了能让自己睡着,她试了好多方法:爬起来在走廊里暴走、塞着耳机听音乐……结果都失败了。

 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疲惫至极的吴颖才完整地睡了一个小时,“这一个小时好像睡了十个小时那么香。”

  “人家都是哭着上手术台的,我却是带着一点点笑意躺上去的,因为我想,快了快了,马上可以解放了。”说起这段往事,吴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。

  除了到俱乐部做志愿者,吴颖还喜欢和小姐妹们一起逛街,逛街时她可不要她们的特殊照顾。“哭着过一天,不如笑着过一天。”这是吴颖的口头禅。不过,这个快乐法则有一次被她自己打破了。那天,她去参加女同学的婚礼。音乐响起,看着新娘拖着曳地长裙款款而来,刹那间,她的眼泪“崩溃”了……

  因为懂得,所以珍惜。对于新年送贺卡活动,吴颖有着更深的一份感悟。曾经,在她和一位网友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对话:

  病痛可以由着我们选择么?当然不能。“当我看到一些人年纪轻轻就轻生,一些人遇到挫折动不动就想死时,我多么想请他们到癌症病房去走走,看看癌症病人们为了保住生命,不惜忍受各种痛苦,截肢、化疗、掉头发、呕吐……健康地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。”

  吴颖在她的新年卡上写下一句给同龄人的寄语:“对于生命,我们可以自主选择的是珍爱。”

  上海肺科医院年轻的医生、护士聚拢在一起,学做新年卡,学折千纸鹤。有的医生刚上完班,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;有的护士刚刚照顾好病人入睡,就匆匆赶来。

  2008年12月底,制作一张新年卡的消息,在肺科医院年轻的医护人员中传开。

  任胜祥,是医生,又是一名摄影爱好者,在制作现场,一边忙着折纸鹤,一边忙着给同事拍照,说要把这份感动留住。

  陈晓霞,一位腼腆的女护士,红着脸对我们说:“可能我的手艺比较生涩,不过,只希望我的祝福能抵达病人的心田。”

  邓丽萍折的是一艘小船:“人生就像大海,总有波澜起伏,我们医护人员就像我手中的这艘船,一定要带着你们渡过惊涛骇浪,到达幸福安全的岸上。”

  为帮助病人,肺科医院建立了肺癌患者康复基地。在业余时间里,医生们为手术、化疗后的病人做心理调试,指导他们调整饮食、作息等生活习惯。面对一个个经受病痛折磨的癌症患者,有的“80后”医生说:“病人们的坚强给了我们生命的教育,而他们的康复也让我更坚定自己的职业选择。”

  火红、浅蓝、淡紫、鹅黄……一张张五彩缤纷的新年卡,与洁白的大褂呼应着,在宁静的医院病房里涌动起一阵阵温情。

  在2008年最后几天里,竹园小学范君英老师的办公室门简直关不住了,时不时地探进来一颗小脑袋,递过来一张小卡片。还有好多小朋友在范老师这里报名,要跟着范老师把新年卡送进病房。

  因为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接触,浦东新区竹园小学与癌症患者康复俱乐部结下了缘分。每逢岁末年初,俱乐部的“抗癌明星”们都会到学校为孩子们做演讲、表演节目。和别校的孩子不同,竹园小学的孩子们早早地从一位位爷爷、奶奶、叔叔、阿姨,甚至是大哥哥、大姐姐身上,知道了什么叫癌症,看到了活生生的坚强。

  五年级(1)班的梅露在日记上写下了第一次听演讲、看表演的心情:“我环视了一圈,每个人都精神抖擞,脸上洋溢着笑容,根本没有患了癌症的迹象。我非常疑惑:咦,是我来错地方了?”所有的活动结束后,小梅露写道:“今天是我最难忘的一天,因为这一天给了我无穷的勇气。”

  孩子们悄悄地发生着变化。四年级(1)班的沈之元,想要买冰淇淋吃,可再想想,还是咽了咽口水,把两元钱塞进了班级爱心角的储蓄罐里。到了年底,这满满的一罐零钱就可以捐给癌症病人买药吃啦!五年级(1)班的李家,妈妈夸她懂事多了,以前遇到难题不肯钻研,现在自己会去努力寻找答案。其实妈妈不知道女儿心中有了个秘密:“患舌癌的阿姨能重新学说话,为大家朗诵诗歌,我也不能被困难吓倒。”

  孩子们费尽了心思装饰自己的贺卡:美术课上把彩纸省下来,写字课上的田字格也派上了用场,妈妈的小珠子“借”来串起“新年快乐”的祝福,红红的中国结是给病人打气的,立体的翠绿色小树,可爱的凯蒂小猫咪……孩子们把自己最喜欢的元素都用上了,甚至还有个小朋友在贺卡上画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,两边是两个陪着她的小朋友。

  “亲爱的大伙伴们:您们好!新年的脚步离我们越来越近了,大家都急着赶回家,可是你们却不能(一张哭脸)。不过不要紧,你看连我的贺卡也来陪您过新年了!在此,我用这张善良可爱的纸来祝愿您们越活越年轻。”

  “亲爱的爷爷奶奶/叔叔阿姨/弟弟妹妹们:虽然我们不曾见过面,但对于你们的心情、疼痛,我都感同身受———因为就在几年前,我最亲爱的姨奶奶和外婆都相继患上了癌症。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,她们都靠着坚强的信念、乐观的心情、顽强的斗志,战胜了病魔,快乐地生活着。相信你们也可以一样快乐生活的。请满怀信心地迎接美好的明天。”

  “我们是一群萤火虫,会飞到您身边,陪您唱歌、跳舞,给您带来温暖和欢乐。”

  “如今的风仍是那样寒冷,但闭起眼睛,您是否能想像出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:风摇绿了树的枝条,水漂白了鸭的羽毛,寒冬过去后的春天来到了!我们换上新装,像小鸟换上新的羽毛,让我们喜迎新年,为下一个春天做准备!”范老师告诉记者:“这是语文课文里的一段话,小男生真的读懂了。”

  还有一位名叫邱清萱的孩子,别出心裁地将新年卡的封面做成了窗子的模样,打开,跳出来的是笑脸:“笑一笑,万事都能过去。因为有了你们,世界便有了一份精彩;因为有了你们,我明白了什么叫坚强;因为有了你们,所有的人学会了感恩。”

  12月27日傍晚,在上海根与芽青少年活动中心里,来自上海市区五十多所中学的80多位高中生参与了新年贺卡制作的活动。明亮的教室里转眼成了一片创意和温馨的海洋。

  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,来自商贸旅游学校的学生郭一仁正在制作一张贺卡。贺卡对折起来是一只露出半边脸的顽皮的小猫咪,打开之后又是一只完整的小肥猫。“那些癌症病人翻到这张贺卡时,肯定会像小孩子一样被逗得很开心。”他还画了一个奶瓶,旁边写了一句话:“祝你们每天都像BABY(婴儿)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。”

  这一桌,上海中学一位叫蒋栩翊的女孩在贺卡上写道,“给生命一个微笑,祝福您好好生活每一天。”“2009年,我们相约去滑雪。”旁边,她的同学信手写下一个祝福。

  那一桌,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的四五个孩子,小脑瓜碰着小脑瓜,琢磨着怎么做出最能代表自己心意的贺卡。一道彩虹,一根棒棒糖,唱着歌的五线谱,一颗爱心,一张笑脸,成了他们表达心意的元素。“这是我们送出的最有意义的新年礼物!”他们说。

  在根与芽活动中心,参与贺卡制作的年龄最小的孩子,叫顾家,今年6岁。小顾家刚从幼儿园回来,就被爸爸带来参加活动。在爸爸的辅导下,小顾家和身边的哥哥姐姐一样,拿起彩色画笔,认真地画了起来。“希望你们快点好,和我一起玩游戏。”这是小顾家送出的祝福,还不太会写字的他先让爸爸把这句祝福写在白纸上,然后他用彩色蜡笔照着歪歪扭扭地写在新年卡上。顾家爸爸说,“让孩子来为生病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做新年卡,是对孩子最直白的生命教育,让他从小懂得关爱别人,善待生命。”

  此刻,1000张新年卡正在1000个不同的地方、1000个不同的人手中传递着:或被小心地压在病床的枕头底下,或被经历病痛折磨的双手轻轻摩挲着……

  制作新年卡,对于每一位参与者来说,都是关爱生命的宣言,是尊重生命的行动;收到新年卡的人们,无论是他还是她,都是在生死角斗中获得了一份精神的支持,激起了对生命新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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